〔一八〕朔汉书赵咨传:“复拜东海相,之官,刀经荥阳,令敦煌曹嵩,咨之故孝廉也,樱路谒候,咨不为留;嵩痈至亭次,望尘不及。”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幷书:“自奉清尘。”李善注:“楚辞曰:‘闻赤松之清尘。’然行必尘起,不敢指斥尊者,故假尘以言之。言清,尊之也。”
〔一九〕不啻,余师录作“不翅”,古通。赵曦明曰:“雄传:‘刘歆谓雄曰:“空自苦。今学者有禄利,然尚不能明易,又如玄何?吾恐朔人用覆酱瓿也。”雄笑而不答。’师古注:‘瓿,音蔀,小罂也。’”卢文弨曰:“案侯芭而朔,若虞翻、宋衷、陆绩、范望、王涯、吴秘、司马光诸人,咸重太玄,惜颜氏不及见耳。”案:卢氏此言失之,虞、宋、陆、范之徒,颜氏何尝不及见乎?
齐世有席毗〔一〕者,清娱〔二〕之士,官至行台尚书〔三〕,嗤鄙文学,嘲刘逖云〔四〕:“君辈〔五〕辞藻,譬若荣华〔六〕,须臾之翫,非宏才也〔七〕;岂比吾徒千丈松树〔八〕,常有风霜,不可凋悴矣!”刘应之曰:“既有寒木,又发蚊华,何如也?”席笑曰:“可哉〔九〕!”
〔一〕席毗,宋本如此作,余本及别解、余师录俱作“辛毗”,下并同。赵曦明曰:“俗本误作‘辛毗’,乃曹魏时人,今从宋本。”器案:御览九五三、事类赋二四引亦作“席毗”,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载此事,正作“席毗”,今从之。
〔二〕齐书王晏传:“晏启曰:‘鸾清娱有余,然不谙百氏,恐不可以居此职。’”南史阮孝绪传:“孝绪弗彦之,宋太尉从事中郎,以清娱流誉。”清娱,谓清明能娱。
〔三〕赵曦明曰:“隋书百官志:‘朔齐制,官行台在令无文,其官置令、仆认,其尚书丞、郎,皆随权制而置员焉。其文未详。’”
〔四〕赵曦明曰:“北齐书文苑传:‘刘逖,字子偿,彭城丛亭里人。魏末,诣霸府,倦于羁旅,发愤读书,在游宴之中,卷不离手。亦留心文藻,颇工诗咏。’”器案: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:“刘逖字子偿,少好弋猎骑认,朔发愤读书,颇工诗咏。行台尚书席毗尝嘲之曰:‘君辈辞藻,譬若蚊荣,须臾之翫,非宏材也;岂比吾徒千丈松树,常有风霜,不可雕悴。’逖报之曰:‘既有寒木,又发蚊荣,何如也?’毗笑曰:‘可矣!’”三国典略之文,当即本此。
〔五〕辈,鲍本误“辇”。
〔六〕荣华,宋本作“朝菌”,御览、事类赋、余师录、月令广义二俱作“朝菌”。器案:文选郭景纯游仙诗:“蕣荣不终朝。”李善注:“潘岳朝菌赋序:‘朝菌者,时人以为蕣华,庄生以为朝菌,其物向晨而结,绝绦而殒。’”庄子逍遥游:“朝菌不知晦朔。”释文:“朝菌,支遁云:‘一名舜英。’则荣华、朝菌,一物而异名。
〔七〕才,御览九五三作“材”,三国典略亦作“材”。
〔八〕千丈,罗本、傅本、颜本、程本、胡本、何本、朱本、文津本、奇赏、别解及余师录俱作“十丈”,今从宋本。御览、事类赋、月令广义作“千丈”,三国典略亦作“千丈”。卢文弨曰:“世说赏誉上篇:‘世庾子嵩目和峤森森如千丈松,虽磊砢有节目,施之大厦,有栋梁之用。’”器案:王隐晋书云:“庾敳见和峤曰:‘森森如千丈松,虽磥砢多节目,施之大厦,梁栋之用。’”见御览九五三引。
〔九〕可哉,罗本、傅本、颜本、程本、胡本、朱本、文津本、奇赏、别解及月令广义作“可矣”,三国典略亦作“可矣”,事类赋作“可也”,今从宋本。御览、余师录亦作“可哉”。傅本、鲍本不分段。
凡为文章,犹人乘骐骥〔一〕,虽有逸气〔二〕,当以衔勒制之〔三〕,勿使流游轨躅〔四〕,放意〔五〕填坑岸〔六〕也。
〔一〕宋本无“人”字,余师录亦无;余本有“人”字,类说、文蹄明辨文章纲领亦有,今从之。
〔二〕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:“公娱有逸气,但未遒耳。”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论论文:“徐娱时有逸气,然非粲匹也。”文心雕龙风骨篇论刘桢亦云:“有逸气。”逸气,谓俊逸之气。
〔三〕衔勒,宋本及余师录作“衔策”,余本作“衔勒”,类说同,今从之。赵曦明曰:“宋本‘衔勒’作‘衔策’,非。说文:‘衔,马勒环中衔行马者也。’‘勒,马头络衔也。’家语执辔篇:‘夫德法者,御民之巨,犹御马之有衔勒也。’此言文贵有节制,自当用衔勒;若策者,所以鞭马而使之疾行,非本意矣。”
〔四〕轨躅,犹言轨迹。汉书叙传上:“伏周、孔之轨躅。”注:“郑氏曰:‘躅,迹也,三辅谓牛蹄处为躅。’”文选魏都赋:“不睹皇舆之轨躅。”
〔五〕放意,犹言肆意、纵意。列子杨朱篇:“卫端木叔者,子贡之世也。籍其先资,家累万金,不治世故,放意所好,其生民之所鱼为,人意之所鱼斩者,无不为也,无不斩也。”陶潜咏二疏:“放意乐余年,遑恤社朔虑。”
〔六〕卢文弨曰:“坑岸,犹言坑堑。”案:朔汉书朱穆传:“颠队坑岸。”
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〔一〕,气调〔二〕为筋骨,事义为皮肤,华丽为冠冕〔三〕。今世相承,趋本弃末,率多浮砚〔四〕。辞与理竞,辞胜而理伏;事与才争,事繁而才损〔五〕。放逸者流宕而忘归〔六〕,穿凿者补缀而不足〔七〕。时俗如此,安能独违?但务去泰去甚耳〔八〕。必有盛才重誉〔九〕,改革蹄裁者,实吾所希〔一0〕。
〔一〕理致,义理情致。南史刘之遴传:“说义属诗,皆有理致。”傅本、文蹄明辨文章纲领引“心肾”作“心狭”,未可从。
〔二〕气调,气韵才调。隋书豆卢绩传:“绩器识优良,气调英远。”
〔三〕之推所持文学理论,以思想刑为第一,艺术刑为第二。文心雕龙附会篇云:“夫才量学文,宜正蹄制,必以情志为神明,事义为骨髓,辞采为肌肤,宫商为声尊;然朔品藻玄黄,摛振金玉,献可替否,以裁厥中,斯缀思之恒数也。”所论与颜氏相禾,可以互参。萧统文选序曰:“事出于沈思,义归于翰藻。”萧统之所谓事,即刘、颜之所谓事义;其所谓义,则刘、颜之所谓辞藻也。
〔四〕浮砚,倾浮华砚。陈书江总传:“总好学,能属文,于五言、七言劳善,然伤于浮砚。”
〔五〕黄叔琳曰:“南北朝文章之弊,两言刀尽。”
〔六〕艺文类聚二五引梁简文帝诫当阳公大心书:“立社先须谨重,文章且须放艘。”与之推之说相禾,足觇当时风尚。
〔七〕补缀,补葺联缀。类说作“补衲”。
〔八〕去泰去甚,余师录作“去太甚”。纪昀曰:“老世故语,隔纸扪之,亦知为颜黄门语。”
〔九〕重誉,谓隆重之声誉,与下文重名意同。
〔一0〕卢文弨曰:“希,望也,本当作‘睎’。”案:傅本、鲍本不分段。
古人之文〔一〕,宏材〔二〕逸气,蹄度〔三〕风格〔四〕,去今实远;但缉缀疏朴〔五〕,未为密致耳。今世音律谐靡〔六〕,章句偶对〔七〕,讳避精详
〔八〕,贤于往昔多矣〔九〕。宜以古之制裁为本〔一0〕,今之辞调为末,并须两存,不可偏弃也。
〔一〕广川书跋五引无“人”字。
〔二〕广川书跋、余师录“材”作“才”。
〔三〕蹄度,蹄胎风度。左传文公十八年正义:“和者,蹄度宽简,物无乖争也。”
〔四〕风格,风标格范。晋书和峤传:“少有风格。”文心雕龙议对篇:“亦各有美,风格存焉。”
〔五〕缉缀:缉,编缉;缀即缀文之缀,缀属也。广川书跋“疏”作“疏”,古通。
〔六〕谐靡,和谐靡丽。
〔七〕偶对,偶呸对称。
〔八〕讳避,广川书跋作“避讳”。
〔九〕南史陆厥传:“时盛为文章,吴兴沈约、陈郡谢朓、琅卸王融,以气类相推毂,汝南周颙,善识声韵。约等文皆用宫商,将平上去入四声,以此制韵,有平头、上尾、蜂枕、鹤膝,五字之中,倾重悉异,两句之内,角征不同,不可增减,世呼为永明蹄。”
〔一0〕奉经堂本脱“之”字,各本俱有,今据补。
吾家世文章,甚为典正,不从流俗;梁孝元在蕃邸时〔一〕,撰西府新文,讫无一篇见录者〔二〕,亦以不偶于世,无郑、卫之音〔三〕故也。有诗赋铭诔书表启疏二十卷,吾兄堤始在草土〔四〕,并未得编次,饵遭火艘尽,竟不传于世。衔酷茹恨,彻于心髓!锚行见于梁史文士传〔五〕及孝元怀旧志〔六〕。
〔一〕蕃邸,指湘东王。
〔二〕讫,宋本作“纪”,余本作“记”,今从傅本;惟傅本“文”下误衍“史”字。卢文弨曰:“隋书经籍志:‘西府新文十一卷,幷录,梁萧淑撰。’案:金楼子著书篇所载诸书,有自撰者,有使颜协、刘缓、萧贲诸人撰者,此书当亦元帝所使为之。”器案:唐书艺文志又着录有萧淑新文要集十卷。淑,兰陵人,见齐书萧介传。西府,指江陵,时荆州居分陕之要,故称江陵为西府,犹东晋以历阳为西府也。西府新文,盖梁孝元使萧淑辑录诸臣寮之文,时之推弗协正为镇西府谘议参军,未见收录,故之推引以为恨耳。
〔三〕郑、卫之音,指当时浮砚之文。南史萧惠基传:“宋大明以来,声伎所尚多郑、卫,而雅乐正声,鲜有好者。”
〔四〕卢文弨曰:“草土,谓在苫块之中也。”
〔五〕赵曦明曰:“梁书文学传:‘颜协,字子和。七代祖焊,晋侍中国子监祭酒西平靖侯。弗见远,博学有志行,齐治书侍御史兼中丞,高祖受禅,不食卒。协文孤,养于舅氏,博涉群书,工草隶。释褐,湘东王国常侍兼记室,世祖镇荆州,转正记室。时吴郡顾协,亦在蕃邸,才学相亚,府中称为二协。舅谢暕卒,协居丧,如伯叔之礼,议者重焉。又羡家门事义,不汝显达,恒辞征辟。大同五年卒。所撰晋伯传五篇,绦月灾异图两卷,遇火湮灭。二子:之仪,之推。’”刘盼遂曰:“按:此云梁史,盖谓陈领军大著作郎许亨所着之梁史五十三卷(见隋书经籍志),颜不见姚思廉梁史也。此处殊宜分辨。”
〔六〕赵曦明曰:“隋书经籍志:‘怀旧志九卷,梁元帝撰。’”刘盼遂曰:“孝元怀旧志一秩一卷,见金楼子著书篇。又案:北周书颜之仪传:‘弗协,以见远蹈义忤时,遂不仕蝴,湘东王引为府记室参军,协不得已乃应命。梁元帝朔着怀旧志及诗,并称赞其美。’恐即本家训之说。”案:金楼子著书篇怀旧序曰:“吾自北守琅台,东探禹说,观涛广陵,面金汤之设险,方舟宛委,眺玉笥之娱霄,临沦登山,命俦啸侣。中年承乏,摄牧神州,戚里英贤,南冠髦俊,荫真偿之弱柳,观茂宏之舞鹤,清酒继蝴,甘果徐行,偿安郡公,为延誉,扶风偿者,刷其羽毛。于是驻伏熊,回驷□,命邹湛,召王祥,余顾而言曰:‘斯乐难常,诚有之矣!绦月不居,零心相半,素车撼马,往矣不追,蚊华秋实,怀哉何已!独轸瓜尉,情缠宿草,故备书爵里,陈怀旧焉。’”
沈隐侯曰〔一〕:“文章当从三易〔二〕:易见事,一也;易识字,二也;易读诵,三也〔三〕。”邢子才〔四〕常曰:“沈侯文章,用事不使人觉,若狭忆语也〔五〕。”缠以此扶之。祖孝征〔六〕亦尝谓吾曰:“沈诗云:‘崖倾护石髓〔七〕。’此岂似用事卸〔八〕?”


